1. 第一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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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燃起了。

这倒是久违。我略微意外，瞧着那面巨大铜镜的镜面开始泛起水一般的波纹，镜女从中缓缓走出来。

她依旧是老样子，百年如一浮夸至极的华丽裳唐衣，拖曳着长长的裙摆，只不过又换了张脸，却是相同的妆容，唇侧是两点墨，向我微俯身道：“弥姬大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眉眼间似有犹豫，而后道，“这次的祈愿者，不是人类。”

我有些惊讶。

人类都在传言，夜晚在镜前燃灯，付出对等的交换，鬼姬会实现你的愿望，却不知道，可以燃灯的，不只是人类。于是我开口，“……是亡灵？”

镜女点头。

我笑了下，“这倒是有趣。”

虽有这样的传闻，但实践者却是寥寥无几。夜晚在镜前燃灯，这样一看就是标准鬼故事的开头，如果没有相当大的执念，也没有人愿意尝试。到现在，已经两年没有祈愿者了，没想到这次一下送个惊喜，我有些期待了。

镜女见我笑起，便不再耽误时间，转身走入镜中了。

殿内陡然安静下来，我的心兀地生出几分怅然来。

我不太喜欢走动，故而变成「鬼」的这百年来，被我施予血液变成同类的，也不过静女和鸣蝉两人而已。而我还是人类是便过够了被束缚的生活，不喜约束他人，所以除了祈愿者燃灯时需要，她们平日便去寻自己的乐趣。

鸣蝉还是摆脱不了孩子心性，出去远游好不乐乎，镜女则是通过镜子满世界地跑，寻找愿意与她交易把脸给她的人。而今日之前，我们也约有两年不曾见了。

思绪变幻的须臾间，镜女便带着一个女子从镜中出来了。她的脸色比适才更白了几分，似是见到了什么惊吓的事物，话也不从容了，“弥、弥姬大人……”

她话语未落，我便知晓她被何物所惊了。

她身旁的亡魂一派传统的贵族女子打扮，淡色的裳面是如同泼上的大片暗红色血迹，细腻的脖颈间是野兽留下的骇人抓痕。她抬起头来，黑发向后划去，露出与我有八分相似的面容。

她原本哀凄愤恨的神色在触及到我的脸时也一瞬微滞，“您……”

“雀羽生小姐。”

我打断了她，“请说出你的请求吧。”

她这才敛去适才的神色，面容静寂下来，却无比哀伤，“鬼姬大人。”

她说，“我想求您，杀死结束我与仆人生命的怪物。”

看来脖颈间并不是野兽留下的痕迹。我纠正刚才自己的想法，问她：“那么，你用什么来做交换呢？”

她咬起唇来，“我不知道。”